焦陽溪神傳--探案3
他們閒聊著醫院和學校,哥哥錫安和父母的近況,避開警察和案情等關鍵字,直到哥哥郭信恩拎著一袋香氣四溢的炸甜不辣和奶茶回到病房,又是一陣寒暄。郭信恩想把甜不辣分享給牧師家庭卻被婉拒了。
「我給你做個禱告吧!」在高乃芳和郭信恩七手八腳收拾完傷者的餐具後,劉牧師說。
「好啊謝謝,麻煩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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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拉上病床的遮簾,牧師做了一個保守而漫長的禱告,總的來說就是求神讓郭錫恩早日康復;讓他在患難中學習依靠主,堅定對神的信心等等。
牧師禱告著,響起一陣沉悶的吸鼻子聲,眾人睜開眼睛時,只見郭錫恩紅著眼睛和鼻子,繃著一張輸球才會有的不甘表情。
「怎麼了嗎?」高乃芳連忙轉身從床頭櫃上抽出一張面紙塞到他手裡。
少年皺著眉頭努力平復自己的呼吸,眾目睽睽,連愛開玩笑的哥哥信恩都屏住了氣息,過了良久郭錫恩才擠出一句:「沒事,…謝謝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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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家兩兄弟的掌心都掐出了指甲印。劉文瑀在父母身後不聲不響,她視線裡的郭錫恩也跟著朦朧。
我和飴壺塘帶著疑問看向郭在民,他嚴肅得像在辦喪禮。
「他應該不能打球了。」
「什麼?」
「醫生說的。」
「我的天吶!」我失聲驚呼。
「他們倆兄弟都很不甘心,希望爸媽能提出告訴,警察也連絡上檢察官了,我們請上頭做了未來演算,算出來是建議他們不要太積極在這件事上,但是也沒跟我講原因,只說收手對他們比較好。我在想可能是算到庭審結果吧!畢竟對方也都是未成年的國高中生,怕是不會判得很重。」郭在民說著又開始發脾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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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能是怕如果判出來不符合我們家的期待,怕毓娟、啟泰和這兩個小朋友會覺得神沒給他們主持公道,怕他們失去對神的信心。」他的背毛像準備要戰鬥的貓狗一樣膨了起來「就一直要我們故意讓他們想到一些『寬恕』什麼的,要他們不要太去管法律程序,現在兩個大人內心都很掙扎。」
「這樣呀……。」我完全可以理解教會勸人不要浪費時間在人渣身上、把審判留給神的立場,但恐怕對本來前途無限又完全無辜的當事人而言,現在應該很難接受。
「你的想法呢?」飴壺塘問。
「如果經過未來演算是告了得不償失的話,那不告也罷,但我就是火大。我們錫恩好好的什麼壞事也沒做就被人斷送夢想,這不給點報應就太沒道理了不是嗎?總不能讓信基督的孩子白白被欺負了卻沒有公道吧!這樣你這個神怎麼當的?對不對?不能替自己人伸張正義還當什麼神!」郭在民理直氣壯地嚷嚷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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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所以我跟上面要求要對兇手實施懲罰,他們有說神會把這件事算進系統裡以後安排,讓我現在只管照顧錫恩康復就好,所以我也還不知道他們打算怎麼辦。」
「有說排進去就好,天使都不能說謊的,他們說有排的話那就一定會有,你放心吧!之前在台中有個騙了我們信徒養老金的銀行員就被人倒會破產了,挪用公款的事情也全部爆出來,現在還在牢裡呢!」飴壺塘安慰他。
原來就是不能說謊呀,才會養出那些打死不講重點的放生系……。
「好吧,但願如此,我們還在想接下來這孩子該怎麼辦呢!哥哥成績這麼好,他要是不能打球,以後日子該有多難受。」郭在民不捨地看著他的幾十代小曾孫。
「所以那個周偉豪現在在哪?」我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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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跟另外六個孩子一起被拘留管束了,我們後來發現他們那天是喝完酒之後過去的,我還查到其中兩個以前有吸過毒,但是沒被抓到也沒測出來。至於那個姓周的畜生,學校又記了他一支大過,這次是真的踢出球隊了,不過接下來怎樣還要看開庭的狀況……。」
劉牧師一家起身離開,我們也跟著向郭在民道別。
沒有任何人或靈注意到,在劉牧師禱告的時候,也就是郭錫恩把自己的兩隻手心掐到滲血的時候,不知何故那張圍著病床的簾子竟從上到下裂了一條口子,無聲無息地撕成了兩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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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賓士車窗上沾附的雨滴帶著市區閃爍的五光十色一道道滑落著,點點灰影照在同情心大爆發的劉文瑀臉上,她把頭靠在車窗上用極隱蔽的細小聲音吸著鼻子,那天晚上她只願意彈慢節奏的曲子。
(待續.....)